第十四章 儒士论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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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孤独的人遇上另一个孤独的人，是否可以算得上一种缘分？
一个被寻找的人回到他曾经寻找过的地方，那里能否称之为家？
命运不像随意的玩笑，它不会无端地在同一个地方安排同样的风景。
但人类是存有魔力的，这种魔力牵引着人类本身，被牵引的人类又彼此牵引。
相似，可否是一种回归？
重奏，又岂能一种旋律？
谁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你所流连的地方所曾流连过的样子？
谁能够传神地临摹出我所演绎的故事里曾演绎过的角色？
时光可以倒流吗？
那么那些过去了的人都去了哪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临南域，这个梦境般的仙境，承载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思念，才能把两个孤独的灵魂牵引进那个能够触摸彼此的梦。然而，梦实今空，现实的世界太空虚，需要怀有充实梦想的人去填补。
周紫铭走了，铁云山也走了。留下来的是临南域，是那些忍熬秋霜冬雪的青松碧草，是那只固守家园不愿离去的野鹤，是那间在风雨中静立多年的小木屋……是等待。
这一切的等待终要迎接光明。因为，风啸寒来了，即墨暄来了。历史不会重演，遥远的梦却要延伸。
在那个隐秘的山洞中，毫无武功基础的即墨暄意外地领悟出石壁上的玄妙技法。连风啸寒也没有想到，那看似平常的点穴技法，竟然能使他功力大减，足足经过了十日的休养才完全得以恢复。
十日间，两人留住于临南域的小木屋。风啸寒日日内修功力外练剑法，即墨暄则继续练习山洞石壁上的技法。两人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了解渐渐加深，不过，两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膜，始终无法捅破。虽然，两人都对彼此怀有特殊的关心，但总是用行动来表达，谁也不愿说出口，谁也不曾完全向另一个人敞开心扉。
在决定离开前的最后一个黄昏，血红的落日像一顶镰刀状的帽子套在远山的头上，溪洵微花，岭风初凉，伴着青鸟还巢时传来清脆的叫声，除了几片飘落尘泥的枫叶，一切都还在生长。
风啸寒与即墨暄并肩坐于瀑布前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身后是一新一旧的两座坟墓，身前是衔着万丈霞光的幽谷。在这远离嚣烦尘世的十日里，风啸寒想了很多，包括他的过去，也包括未来。此时，晚霞和清风中沉思的他，平静得像个孩子一样。
“能说说你的过去吗？”漫长的沉默后，即墨暄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不堪回首，是吗？”
风啸寒扭头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总觉得我爹他不是我亲爹，因为，他根本就不懂我。我喜欢自由地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可是，他总是以儒家的封建礼教来约束我。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我爹像铁伯伯那样开明，那该多好！”
“师父。”即便风啸寒心里已经认铁云山为父，却发现再也改不了口。“师父是我这一生中，最敬仰的人。”
即墨暄知道目的已达到，遂侧耳细听。
“我从小被逍遥山下的一对农夫妇收养，后来他们把我送上了逍遥山庄，拜师习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没想到，师父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想，铁伯伯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吧？”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从小教我习武，也教我琴棋书画。他常说，习武之人需先习武德。他在武学修炼上细心教导我，在生活上对我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如果没有他，我风啸寒只是一根野草。”
风啸寒说到这儿，双眼渐渐湿润起来，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残留眼眶的很快已被风干。
“在众位师兄弟的眼中，我是一个傲慢的大师兄，又深得师父的真传。不管是不是由于妒忌，他们和我的关系并不亲切。我甚至觉得，在逍遥山庄里，我一个朋友也没有。”
“有一个人例外吧？”
“是的。在我十九岁的那年秋天，师父收留了常师弟。”
不知道为什么，风啸寒一想到常笑，情绪就缓和了下来，不过想到常笑的死，又重新陷入了悲伤。
“在众师兄弟中，唯有常师弟会主动地和我交流武学，畅谈平生志向。是他在这三四年里渐渐消除了众师弟对我抱有的成见，也是他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教会我什么是豁达。”
“自暴自弃？”即墨暄难以想象，现在如此刚强的风啸寒曾经的自暴自弃会是什么样子？
“那是三年前，师父让我代表逍遥派参加飞月城举行的一场比武大会，我当时自以为是，结果被清霄派的弟子打成了重伤。我觉得那是自己有生以来莫大的耻辱，又辱没了逍遥派的名声，于是一个月内每日借酒消愁，遑遑度日，连师父也没有办法。”
风啸寒略显尴尬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后来，常师弟拿了两壶酒，和我一起痛饮了一夜。喝完酒，他将酒壶狠狠地砸在自己脚上。他挽起衣袖和裤脚，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无数道伤疤。他说，他是被打大的，但是，每个旭日东升的清晨，他都为自己还有年轻的时光，可以用来做有意义的事而感到幸福。”
听到这儿，即墨暄发现风啸寒眼中含着晶莹的泪珠，将坠未坠。
“人死不能复生。我想，阿笑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我们为他的死而难过吧。”
“杀人偿命。师父和常师弟的仇，我无论如何也要报。”
即墨暄担心风啸寒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不敢在此时出言相劝，只能沉默以对。她心里明白，风啸寒还不能领会常笑所教给他的豁达的真正涵义。
一阵沉默过后，即墨暄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你要去哪？”
即墨暄没有理睬，继续向前走。
“即墨小姐。”
即墨暄还是没有回头。
“暄儿。”
风啸寒自己也难以想象，他竟然会叫出这一直难以启齿的两字。而这两字像是定身术一样，声音一出，即墨暄立刻站住了身。
“我想跳舞。”
夜色渐浓，风啸寒的视野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借着最后一缕霞光随风起舞。柔美，不可言说。（未完待续）
一个孤独的人遇上另一个孤独的人，是否可以算得上一种缘分？
一个被寻找的人回到他曾经寻找过的地方，那里能否称之为家？
命运不像随意的玩笑，它不会无端地在同一个地方安排同样的风景。
但人类是存有魔力的，这种魔力牵引着人类本身，被牵引的人类又彼此牵引。
相似，可否是一种回归？
重奏，又岂能一种旋律？
谁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你所流连的地方所曾流连过的样子？
谁能够传神地临摹出我所演绎的故事里曾演绎过的角色？
时光可以倒流吗？
那么那些过去了的人都去了哪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临南域，这个梦境般的仙境，承载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思念，才能把两个孤独的灵魂牵引进那个能够触摸彼此的梦。然而，梦实今空，现实的世界太空虚，需要怀有充实梦想的人去填补。
周紫铭走了，铁云山也走了。留下来的是临南域，是那些忍熬秋霜冬雪的青松碧草，是那只固守家园不愿离去的野鹤，是那间在风雨中静立多年的小木屋……是等待。
这一切的等待终要迎接光明。因为，风啸寒来了，即墨暄来了。历史不会重演，遥远的梦却要延伸。
在那个隐秘的山洞中，毫无武功基础的即墨暄意外地领悟出石壁上的玄妙技法。连风啸寒也没有想到，那看似平常的点穴技法，竟然能使他功力大减，足足经过了十日的休养才完全得以恢复。
十日间，两人留住于临南域的小木屋。风啸寒日日内修功力外练剑法，即墨暄则继续练习山洞石壁上的技法。两人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了解渐渐加深，不过，两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膜，始终无法捅破。虽然，两人都对彼此怀有特殊的关心，但总是用行动来表达，谁也不愿说出口，谁也不曾完全向另一个人敞开心扉。
在决定离开前的最后一个黄昏，血红的落日像一顶镰刀状的帽子套在远山的头上，溪洵微花，岭风初凉，伴着青鸟还巢时传来清脆的叫声，除了几片飘落尘泥的枫叶，一切都还在生长。
风啸寒与即墨暄并肩坐于瀑布前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身后是一新一旧的两座坟墓，身前是衔着万丈霞光的幽谷。在这远离嚣烦尘世的十日里，风啸寒想了很多，包括他的过去，也包括未来。此时，晚霞和清风中沉思的他，平静得像个孩子一样。
“能说说你的过去吗？”漫长的沉默后，即墨暄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不堪回首，是吗？”
风啸寒扭头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总觉得我爹他不是我亲爹，因为，他根本就不懂我。我喜欢自由地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可是，他总是以儒家的封建礼教来约束我。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我爹像铁伯伯那样开明，那该多好！”
“师父。”即便风啸寒心里已经认铁云山为父，却发现再也改不了口。“师父是我这一生中，最敬仰的人。”
即墨暄知道目的已达到，遂侧耳细听。
“我从小被逍遥山下的一对农夫妇收养，后来他们把我送上了逍遥山庄，拜师习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没想到，师父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想，铁伯伯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吧？”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从小教我习武，也教我琴棋书画。他常说，习武之人需先习武德。他在武学修炼上细心教导我，在生活上对我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如果没有他，我风啸寒只是一根野草。”
风啸寒说到这儿，双眼渐渐湿润起来，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残留眼眶的很快已被风干。
“在众位师兄弟的眼中，我是一个傲慢的大师兄，又深得师父的真传。不管是不是由于妒忌，他们和我的关系并不亲切。我甚至觉得，在逍遥山庄里，我一个朋友也没有。”
“有一个人例外吧？”
“是的。在我十九岁的那年秋天，师父收留了常师弟。”
不知道为什么，风啸寒一想到常笑，情绪就缓和了下来，不过想到常笑的死，又重新陷入了悲伤。
“在众师兄弟中，唯有常师弟会主动地和我交流武学，畅谈平生志向。是他在这三四年里渐渐消除了众师弟对我抱有的成见，也是他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教会我什么是豁达。”
“自暴自弃？”即墨暄难以想象，现在如此刚强的风啸寒曾经的自暴自弃会是什么样子？
“那是三年前，师父让我代表逍遥派参加飞月城举行的一场比武大会，我当时自以为是，结果被清霄派的弟子打成了重伤。我觉得那是自己有生以来莫大的耻辱，又辱没了逍遥派的名声，于是一个月内每日借酒消愁，遑遑度日，连师父也没有办法。”
风啸寒略显尴尬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后来，常师弟拿了两壶酒，和我一起痛饮了一夜。喝完酒，他将酒壶狠狠地砸在自己脚上。他挽起衣袖和裤脚，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无数道伤疤。他说，他是被打大的，但是，每个旭日东升的清晨，他都为自己还有年轻的时光，可以用来做有意义的事而感到幸福。”
听到这儿，即墨暄发现风啸寒眼中含着晶莹的泪珠，将坠未坠。
“人死不能复生。我想，阿笑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我们为他的死而难过吧。”
“杀人偿命。师父和常师弟的仇，我无论如何也要报。”
即墨暄担心风啸寒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不敢在此时出言相劝，只能沉默以对。她心里明白，风啸寒还不能领会常笑所教给他的豁达的真正涵义。
一阵沉默过后，即墨暄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你要去哪？”
即墨暄没有理睬，继续向前走。
“即墨小姐。”
即墨暄还是没有回头。
“暄儿。”
风啸寒自己也难以想象，他竟然会叫出这一直难以启齿的两字。而这两字像是定身术一样，声音一出，即墨暄立刻站住了身。
“我想跳舞。”
夜色渐浓，风啸寒的视野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借着最后一缕霞光随风起舞。柔美，不可言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