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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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之后,初阳和文骄麟的相处总算开始逐渐融洽起来,能跟普通同学那样说上几句话,而真正让他们“化敌为友”的还是后来的一次迎风山之行。

    一中每年只有一次外出游玩的机会,就是春游,今年他们高二的目的地是迎风山。该山位于与清城市毗邻的G县,虽不如黄山泰山那样名声在外,倒也重峦叠嶂风景秀丽,别有一番韵味。山脚下还有个盛产杨梅的迎风村,设有农家乐,可以在那里吃饭打牌,喝茶垂钓,或者去采摘杨梅,是个休闲远足的好去处。

    最爱游山玩水的初阳得知此消息之后十分兴奋,尽管楚河不能同行让她觉得有点可惜,但对迎风山向往已久的她依然兴致勃勃。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八辆豪华大巴沿着宽阔的马路排着长龙,将大家送往迎风山。一路上不时有欢声笑语从车上传出,感染着经过的车辆行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初阳从车上下来,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大自然的神奇和美好。放眼望去,四周连绵不断的群山将整个小村庄紧紧环抱,远方一片翠绿中夹杂着点点映山红,近处青砖黑瓦间点缀着株株梨花白,恍若世外桃源,教人流连忘返。

    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大家笑闹着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初阳和薇薇、江悦还有薇薇的同桌萧楠楠组成一个小团队,把小小的迎风村角角落落走了个遍,还把杨梅吃了个饱。中午在农庄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村里的土菜特别香,初阳的肚子在填满了杨梅之后居然还吃了满满的两碗饭,真不愧是大胃王。饭毕看到有人拿了渔具去附近的池塘垂钓,几个人又心痒难耐一起前往。

    没有足够耐心的初阳东张西望地看到了远处有一座山峰形状独特,很像站立的人形,于是好奇地询问旁边一位当地的村民这是否有什么来头。村大哥告诉她,那是这里有名的远眺峰,关于此峰还有一个凄美的传说。很久以前村里有一对恩爱夫妻,日子虽清贫他们却很满足,后来边境战乱四起,丈夫被拉去参军打仗,两人就此分离。此后妻子天天站在山头等丈夫出征归来,却不知他早已战死沙场永无归期,天长日久的等待,最终化成了眺望峰。

    几个人听了唏嘘不已,初阳提议上去看看,得到了一致赞同。村大哥好心提醒说到这里来的人一般都会攀爬山势平坦的九里坡和拘月峰,眺望峰太过陡峭且没有固定山路,还是小心为好。四人谢过他,收了渔具交给同学,忙不迭地出发往眺望峰而去。尽管老班事先有交代,如果要上山必须先跟她打招呼,但此时她们早已将这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开始的时候,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一会儿拍照留影一会儿摘些映山红,时不时还能碰到几个其他班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在一些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野餐。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差不多到了半山腰上,就像村大哥所说,没有一条有迹可循的路,枯枝落叶使鞋底打滑,有些异常陡峭的地方非得手脚并用不可。半天没见一个人影,四处静悄悄的,除了树枝上传来的清脆鸟鸣,就只剩下几个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初阳带头前进,想登上眺望峰的决心使她不愿停下脚步。也不知过了多久,落在最后的萧楠楠费劲地喊道:“哎!我们还要往上爬吗?”

    “怎么了?爬不动了?”初阳回头问。

    “实在是不行了,快累死了,不如我们回去吧?”萧楠楠是个文弱女生,平日里跑个八百米都会要了她的命,这次能爬到这里也实属不易。

    “是啊,已经快三点钟了,爬到山顶再下来恐怕天都要黑了。而且这里人都没有,有点恐怖。”江悦看了看手表,喘着粗气附和道。

    初阳望着薇薇问:“你怎么说?”

    薇薇沉吟了一会儿说:“不如这样吧,江悦你跟萧楠楠先下山,我跟初阳上去看看。”

    “这……就你们两个太危险了吧?”江悦为难道。

    “没问题的,放心好了。下山的路你们还记得吧?”见最了解自己的薇薇挺自己,初阳十分高兴。

    “好吧,那你们要小心啊。”萧楠楠似乎有点过意不去。

    “嗯,那我们待会儿在农庄里碰头吧。”薇薇道。

    约定以后,四人就地解散,兵分两路。

    江悦和萧楠楠两个人按原路返回,走了一会儿居然碰到了孤身一人上山来的文骄麟,江悦奇道:“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

    文骄麟看了两人一眼傲然道:“莫非不行?”

    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反应,就越过了她们,他怎么可能会说其实他是因为不放心初阳而一路偷偷尾随她们上山的呢。

    经过一番艰苦的跋涉,顶峰终于在望,两个人兴奋不已,原本即将枯竭的体力也因此而充沛起来,加快脚步往上走。

    “初阳!你瞧,那边有野草莓!”薇薇停下来指着不远处一个小陡坡道。

    初阳寻声望去,果然有一大簇鲜红欲滴的红果子正随风摆动,好像在对她们招手。

    “我小时候吃过,很好吃的,很甜。”薇薇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带上来的水已经喝完了,此时正口渴得很,再看薇薇一副嘴馋的样子,初阳自告奋勇道:“那我去摘。”

    说着拨开草丛就往那处走去。果子长在一个尴尬的半当中,往上捞不到往下够不着,非得爬上去几米才能摘到。

    “小心一点,不行就算了!”薇薇在一边紧张地看着。

    初阳寻找着可以踏脚的石块使劲儿往上攀,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努力,终于够到了那株长满了野草莓的植物。眼看着她摘了一把又一把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直到一颗都不剩,薇薇高兴得直拍手。初阳朝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后就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往下踩踏脚石,谁知其中一块石头太松,一个没踩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初阳感到右脚崴了一下,一阵剧痛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一旁的薇薇见状手忙脚乱地奔上前去查看情况:“怎么了怎么了?那里摔伤了?”

    “痛痛痛痛痛……。”她捂着脚踝处龇牙咧嘴地嚷嚷。

    薇薇听了挽起她的裤脚一看,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居然肿了起来,一片青紫,吓得她六神无主:“难道骨折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哭丧着脸,都快到峰顶了怎么出了这么一茬事儿。

    “我扶你下山,赶紧找老师去!”薇薇当机立断,让初阳搭着她的肩膀试试看能不能走,可脚刚一沾地就一阵钻心的疼,初阳呻吟道:“不行不行,走不了,只能一个脚跳。”

    “这山路不好走,跳怎么行啊,那我背你!”薇薇咬咬牙道。

    “你背得动我吗?不如你先下山去找人吧?”她比薇薇高,虽然瘦,但以薇薇的体能肯定是背不动她的。

    “不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不能把你放在这里,我不放心。”薇薇一脸坚决地说,“不要跟我争,来,我背你,大不了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别无他选的初阳只好依言行事,薇薇用尽吃奶的力气背起她,抓着尽可能抓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挪,走不了十几米就累得不行,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月亮出来了也到不了山下。就在这时候,下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夏初阳!沈采薇!”

    两人定睛一看,是文骄麟!他的到来无疑如雪中送炭,让她们激动不已。

    “你怎么了?”他一边将初阳扶下来一边问。

    “脚崴了,走不了路。”她沮丧地说。

    “哪里?我看看。”他看了以后皱皱眉头道,“可能是脱臼了,她背不了你,我来吧。”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此时初阳也顾不了更多,乖乖地转趴到他宽厚的背上,两只手抓着他肩上的衣衫。文骄麟轻而易举地背着她往下走,就这样,薇薇在前面,他背着她走在后面,一时无话。

    开始的时候倒还好,时间一长速度也慢了下来,文骄麟抬起手臂擦了擦汗道:“沈采薇,我背着她走不快,你先赶紧下山找老师同学来帮忙吧。”

    薇薇回头看着初阳,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着,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见她们一百个不放心的样子文骄麟不由得怒道:“快啊!婆婆妈妈的干什么!难道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初阳轻轻点点头,薇薇道:“好吧,那我先走,你们小心。”

    薇薇加快了脚步,一会儿就消失在两人视线中,文骄麟终于忍不住把她放下来休息会儿,抱怨道:“你几斤啊?真够重的!该减肥了吧!”

    原本只剩他们两个觉得有些尴尬的初阳被他这么一说立刻不悦道:“我才一百斤!哪里重了?!”

    “一百斤还不够重啊!你是女生哎!”他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揶揄她。

    初阳大怒:“女生就不能有一百斤啦!我有一米七二呢!一百斤已经够瘦了!”

    “是么?没看出来,是穿鞋的高度吧?”他斜觑了她一眼。

    对于他一米八八的身高来说,一米七二的初阳确实不显得高。

    “胡说!是赤脚的身高!”她越听越气忍不住抬脚想踢他,惯用脚一离地就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调侃了一番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初阳这次是跳上了他的背,说我重,那就让你尝尝我的重力加速度,哼!背着自己喜欢的女孩,感受她的身体正紧紧贴着自己,文骄麟的心跳比平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如果不拿点话来调剂一下,他真担心她会听得到他的心跳声。

    “你们两个女孩子去爬那么高的地方就不怕危险吗?”他没话找话。

    “不怕,唉可惜扭伤了脚,最后还是没能站在峰顶俯瞰脚下的风景。哎,你怎么一个人上来啊?你的那些朋友呢?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啊?”初阳此时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就想一个人清净一下。其实我没什么朋友。”怕她问个不休他转移重点故作伤感道。

    “嗯?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那些难道都不是你的朋友吗?”初阳不解地问。

    “嗬,说起来他们几个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跟我算是同一类人,就是你们眼里的所谓富家子弟。但恐怕多多少少都有点攀附我家的意思吧,有几分情义只有天晓得,如果有朝一日我家道中落,留在身边的又能有几个人呢?”说着说着他倒真的有些感慨起来。

    初阳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那么复杂的情形,她一直以为朋友就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牢不可破的关系,就像她和薇薇那样。于是道:“怎么会呢?是你想得太多了吧,朋友就是朋友,跟家庭条件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她身上的那种“真”,是他最为欣赏的,不忍玷污这份纯白,于是道:“也许吧,那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当然可以。”她伏在他背上说得很是干脆,让文骄麟由衷地笑了。

    也许之前他们有过一些小小矛盾,但有些人就是得经过时间的洗练,才会发现彼此很合得来。

    两人边走边畅所欲言,聊得越多越是觉得志趣相投,原来彼此的兴趣爱好竟如此相似。都喜欢到处走到处看,都喜欢运动,都喜欢上课讲话,都喜欢考试前临阵磨枪,都喜欢看武侠小说,都喜欢《灌篮高手》,都喜欢早乙女乱马,都喜欢……。他们是如此相似,相似到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为什么认识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知道两人那么投契呢?人生真是很奇妙。

    很久没有如此开怀的文骄麟恨不得这条路一直走不完,但过了半山腰没多久,薇薇就带着老班、校医和两个男生一起赶来了。

    老班顾不得教训初阳,先让校医就地查看情况。确诊是脱臼之后,手段高明的校医让初阳转过头去,趁她刚回头的那一瞬间就“咔”地一声帮她接了回去。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疼痛就减轻了,可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痛苦表情却让文骄麟恨不得代她受苦。

    “薇薇,野草莓被压坏了。”她将袋子里的一团红糊糊展示给薇薇看道。

    “没关系啦,说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吃也不会害你受伤了。”薇薇歉疚地说完之后又看了文骄麟一眼,看来他喜欢的人真的是初阳,若换作别的女生他会这样一步一步背下山吗?请我吃饭应该也是为了她吧?一时之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辨不清滋味。